版畫技術辭典, André Béguin. ZH

Biting: 咬蚀


1. 定义
从其最新含义来看,咬蚀是指将作为印刷元件的印版置于腐蚀性物质中进行咬蚀,从而降低印版某些部分的高度,进而形成以不同方式上墨的区域。降低印版某些部分高度的操作,可基于两种不同的目的进行。首先,降低高度是为了使这些区域不保留任何油墨。第二种可能的结果是,印版中被咬蚀的区域正是将保留油墨的部分。在后一种情况下,所得的咬蚀区域要么全部降低相同高度,要么以不同比例降低。
“咬蚀”(或“蚀刻”)一词也用于指石版或金属印版在石版印刷中“预处理”时,使用微酸性溶液进行处理的工序。该词的这一衍生含义略有误导性,因为其结果并非真正使未被油性底层保护的区域下陷。事实上,此操作造成的下陷深度约为6/1000毫米或0.00023英寸,换言之,仅比一层印刷油墨的厚度略厚一点。实际上,平版印刷中的“咬蚀”是为了增加经处理表面的多孔性,并通过形成一层不溶性层来“打开”该表面。随后在表面涂覆的阿拉伯胶溶液会促使形成一种能够保留大量水分的胶体混合物。

不过必须指出,在平版雕刻中,石板上带墨部分的凹陷深度可能大于上述数值,尽管该凹陷深度不会超过0.4或0.5毫米(0.0156至0.0195英寸)。但在石版印刷中,目标并非创造不同的高度,因为油墨只会附着在雕刻部分上;此外,过深的雕刻可能会导致油墨堵塞。
就“intaglo”胶印而言,通常达到的雕刻深度仅限于0.01毫米(0.00039英寸)。
本条目是从概括的角度撰写的。读者会发现,我倾向于将咬蚀和腐蚀的主要特征归类,而不是逐一探讨具体细节——这些细节将在以下标题下详细讨论:酸、水彩腐蚀版画、腐蚀剂、咬蚀至开始沸腾、蚀刻、照相凹版、平版印刷、媒染剂、照相雕刻等。
咬蚀效果取决于多种因素,其中一些是材料因素(例如所用的材料、媒染剂和底料),而其他因素则取决于作业条件(方法、咬蚀时间、作业温度、大气湿度等)。鉴于这些多种因素,最好根据每个因素所引入的不同条件来考察咬蚀过程。

2. 咬蚀过程的差异。
A. 因所用材料而产生的差异。一般而言,材料的选择取决于经济因素、作业便利性、所需质量以及不同材料在印刷过程中的耐受性。例如,过去人们之所以偏爱使用钢材,是因为经过适当处理后,它可印制多达50,000张印张;而在钢面处理技术尚未问世的时代,通过任何其他方式都几乎不可能获得如此数量的高品质印张。事实上,众所周知,即使是加工精良的铜版,印制1000次左右就开始出现磨损迹象,通常无法使用超过2000或3000次。

不过,版画艺术家选择某种特定金属,可能是因为在他看来,这种金属最适合咬蚀,或者能产生最佳效果。正是基于这些原因,铜在凹版印刷(包括蚀刻和照相凹版)领域享有如此良好且实至名归的声誉。在铜版上进行的镀钢和电镀铬工艺进一步提升了铜的固有品质。另一方面,就凸版印刷而言(该工艺将版面磨损降至最低),通常使用锌版进行制作,因为锌版可以非常快速地进行蚀刻。
因此,版画家需要根据自己将要采用的蚀刻工艺,在决定选择的诸多因素中,预先考量哪些因素更有利于选用某种金属而非另一种。

还需指出的是,尽管有上述考量,人们仍曾尝试在同一版面上使用不同的金属。在维亚尔(Vial)于1863年发明的一种工艺中,是在锌版上使用饱和硫酸铜的墨水进行绘制。当此类版面进行蚀刻(使用稀硝酸溶液)时,只有锌会被腐蚀,因此,绘制的图案会比版面的其余部分凸起。还有其他类似的系统使用各种金属,因此艺术家可以在铜版上使用汞基油墨,或在银版上使用金基油墨进行绘制,从而最终得到凹版或凸版。

B. 因所用媒染剂而产生的差异。我们在多篇文章中(包括关于腐蚀剂、媒染剂以及水彩腐蚀版画、蚀刻、照相凹版印刷等各种技法的专题文章)已经看到,在成分和浓度方面选择合适的媒染剂至关重要。事实上,咬蚀剂的种类繁多,使版画家能够从多种咬蚀方式中进行选择,尤其是在待咬蚀材料为金属时。他可以选择快速或缓慢咬蚀、浅层或深层咬蚀等。可以说,咬蚀剂的运用涉及一定的化学知识,需要一定的专业知识和个人经验,因为咬蚀效果最终必须满足艺术家的个人需求。虽然不建议在试验非常复杂的配方上花费过多时间,但另一方面,艺术家若能寻找最适合其预期效果的蚀刻剂,则大有裨益。

对特定蚀刻剂的探索催生了多种蚀刻剂,其中最重要的几种将在“蚀刻剂”一节中进行讨论。为了指明所使用的媒染剂类型,19世纪的法国蚀刻艺术家们将使用氟硅酸制作的版画称为“氟版画”(fluorographie),而使用盐酸制作的则称为“氯版画”(chlorohydrographie)。为了进一步增加复杂性,一些蚀刻艺术家甚至想出了多次蚀刻版画的方法,每次使用不同的酸。首先使用浓酒石酸溶液咬蚀较精细的部位。第二步是遮盖已用酒石酸咬蚀的区域,先用醋酸咬蚀版面,随后依次使用盐酸、硝酸,最后以“aqua reqia”(硝酸+盐酸)完成黑色区域的咬蚀。这种蚀刻工艺制作出的版画被称为“isographie” 。

蚀刻剂浓度的差异使艺术家能够根据需要控制蚀刻板的深度。在此背景下,让我们回顾一下以下一般原则:
高浓度 = 咬蚀速度快但深度浅
低浓度 = 咬蚀速度慢但深度深
然而,过氯酸铁并不遵循这一规则,因为当其浓度极高时,会成为一种粘度极高的蚀刻剂。由于其粘稠的性质,高浓度的过氯酸铁无法快速咬蚀。
正是通过灵活运用不同的浓度(以及不同的蚀刻层),艺术家才能获得所需的各种浅层和深层蚀刻效果 [* 咬蚀至开始沸腾,蚀刻,照相制版]。

蚀刻剂的选择也可能由更实际的理由决定。例如,有些人无法忍受硝酸产生的有毒烟雾,因此更倾向于使用过氯酸铁,这是一种很好的替代品。

C. 因遮蔽区域导致的差异。遮蔽区域是指印版上被底漆、

遮蔽清漆或任何具有不同程度耐酸性物质所保护的部分。可以说,遮蔽区域主要有两种类型。第一种可视为不连续遮蔽,因为它并未均匀覆盖印版表面,而是仅覆盖需要防止蚀刻剂侵蚀的区域。第二种阻蚀层可称为连续阻蚀层,因为它完全覆盖了版面,尽管在不同区域对蚀刻剂具有不同的渗透性。这种第二类阻蚀层的例子是明胶层,当其曝光后,会根据正片和负片区域的不同而变得可渗透或不可渗透[*摄影工艺]。底涂的选择应根据要进行的咬蚀以及咬蚀前后绘制的线条来决定。市面上有多种底涂可供选择,每种都有其特定用途:用点涂器涂布的固体底涂会比液体底涂更坚固,耐久性也更强。另一方面,在线条绘制完成后,液体底涂对于遮蔽线条是不可或缺的。丙烯颜料能很好地保护版面,

遮蔽所用的油墨流动性极佳,因此可以顺着已蚀刻线条的坡度*流动[*油墨,照相蚀刻]。各类胶质和树脂也可用于给版面上底,并能进一步增强所用油墨和清漆的附着力[ *石版印刷]。底料不连续的危险在于:由于咬蚀过程往往会向表面和侧面扩散,底料的边缘可能会受损,从而引发“crévé”或“穿透”*现象。当被一层薄薄的防蚀层分隔的独立线条在蚀刻剂的作用下融合时,便被视为发生了“裂缝”或“穿透”*。另一个需要注意的问题是斜面*及防蚀层边界的劣化。应对这种风险的解决方案是根据待蚀刻的线条进行一系列缓慢且分阶段的咬蚀(详见本文A、D、E和F节)。如果艺术家愿意,可以通过遮蔽已咬蚀的区域,或者使用渗透性各异的底料,来获得不连续底料之间的差异。

例如,丙烯颜料在强蚀刻剂作用下可以被渗透到一定程度,但当覆盖上底料后,同一种颜料就会完全耐酸。因此,可以通过调整各种耐酸底料组合的相对渗透性来灵活控制效果。毡尖笔*工艺是相对多孔性的另一个例子,因为毡尖笔中使用的墨水会根据涂覆的层数阻止蚀刻剂渗透。大多数墨水和石版画蜡笔均可产生同样的效果。连续遮蔽底层则有所不同,因为其中同时存在两种独立的现象,特别是在明胶层的情况下。湿度会使明胶随接触水分的程度而膨胀,因此媒染剂的酸度会根据其含水量产生相应作用。照相凹版蚀刻的独特性在于对媒染剂的复杂调控:在调节媒染剂酸度的同时,还要增减其含水量[ *水彩腐蚀版画、照相凹版、摄影工艺]。

D. 由机械因素导致的差异。对非连续底层进行蚀刻只能制作出用于印刷的版画。然而,有两个基本原则必须加以区分。首先,可以在版面上进行蚀刻,该版面通过油脂铅笔或用颜料、墨水、清漆等刷涂,被选择性地赋予了对蚀刻液的抗蚀性。第二种类型是先在版面上涂覆底料,然后进行绘制或加工。在第一种情况下,只有受保护的区域才能抵御蚀刻剂的侵蚀(诚然,程度或多或少)。在第二种情况下,版面除被加工过的部位外均受到保护,这些部位或是通过穿透底料进行加工,或是(在穿透底料后)进一步直接在版面上进行加工。

即使只使用一种工具,只要对版面进行多次咬蚀,也能呈现出多种线条效果。另一方面,如果使用多种工具(从仅能划伤底料的极细尖头,到直接刻入版面的最大刻刀),即使只进行一次咬蚀,也能创造出丰富多样的线条效果。后一种方法是干刻法与蚀刻法中使用的雕刻技法的结合。
E. 因咬蚀方法不同而产生的差异。选择对铜版进行咬蚀的不同方法,取决于特定金属的咬蚀难易程度、工作室的可用空间、卫生因素等。这些选择也取决于所需达到的不同效果。
就空间而言,值得指出的是,浸渍法通常比“筑坝”法或“涂抹法”需要更多的空间和设备。事实上,浸渍法需要一个比待蚀刻版更大的盘子或盆,并且所需的蚀刻剂量也比蜡“筑坝”法更多。至于“刷涂”法——这也是所有方法中最简单的一种——所需的唯一工具只是一根末端绑有棉球的棍子。不过必须指出,这种“羽化”工艺变体的效果并不十分均匀,因此通常仅用于辅助咬蚀。19世纪,该工艺曾用于咬蚀小尺寸的粒面板照相凹版*印版。

就“筑坝”工艺而言,它不允许雕刻师通过前后晃动印版来消除咬蚀过程中产生的气泡(当所用底材较为脆弱时,这一步骤至关重要)。此外,该工艺仅适用于咬蚀中小尺寸的印版。
一种古老的方法,可称为“倾注法”,其操作是将版材放置在一种支架上,然后将蚀刻剂从壶中直接倾倒在版材上。这种方法既有一定的优点,也存在一些缺点。事实上,该方法会释放大量烟雾,如果这些烟雾有毒,则会构成危害。另一方面,这种方法需要较长的咬蚀时间,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有其优势。就咬蚀结果而言,必须区分平面咬蚀(通常需要多次咬蚀,可使用多种蚀刻剂,但不会接触底材)与可称为“覆盖式”或“二次咬蚀”的方法(其特点是采用遮蔽工艺)。
咬蚀能呈现丰富的细微差别,但也需要大量操作。无论如何,这种咬蚀方式几乎不可或缺,而在吉洛型*等工艺中,咬蚀被系统地应用。

在咬蚀过程中,金属表面短时间内便可能布满气泡,尤其是在使用某些蚀刻剂(如硝酸)时。这些气泡会阻碍后续咬蚀,因此若想使咬蚀过程连续且均匀,就必须将其清除。这项工作可使用鸽子羽、刷子等工具完成。但这并非总是可取的做法,尤其是当地面层较为脆弱时。通过使腐蚀液槽来回摇晃,可以获得更好的效果。具体操作是将一支蜡笔置于咬蚀盘下方,将其作为支点。不过,当采用“筑坝”式咬蚀法时,则不能使用这种来回摇晃的动作。在照相制版工作中,有机械振荡槽,其效果与上述手工方法完全相同。